新加坡游记(zky&wzz&xgn)

  我路过一场永远热烈的盛夏,那里有温润柔和的微风,和酣畅淋漓的雨。棕竹和檀树错落着透水的翠绿,碧蓝的海浪拍打着金黄的沙滩。热带的色彩与风情,编织成一段绿叶掩映的金织梦境。
  春节最为热闹的几日刚刚落下帷幕,我抓紧寒假的尾巴,飞往两位好友正在交流学习的新加坡。夜空中的飞行总有种别样的感觉:越过城市的灯火,跨过海岸的公路,当渔灯也零落稀少,再沉入月色暗淡的天空,在引擎的轰鸣中,如同一颗孤独的夜航星,穿过千里的距离。
  东南亚的夜景很特别,城市交织的灯光汇成流淌金血的心脏,可比这还要耀眼的,是漫山遍野、散乱排布的几何形光板,如同陨落的太阳被切成万千碎片,在城市周围的山野间绽放着几乎刺眼的光。

(查了资料才知道,是越南的火龙果农场,这么做是为了在夜间也能达到日光光照水平,促进水果生长。一眼看到的光海都是农场,城市在右下角)

  在机场吃了宵夜,四处溜达了一会儿,就到了地铁首班发车的时间。机场的人们来自世界各地,在这里却如同约定好了一般谦让有礼,虽然每个人都带着疲惫,却绝不争抢座位。远远近近的路灯映照着雨林深绿色的轮廓,高高矮矮的楼房亮着彻夜守候的灯光。周围的城市逐渐繁华,天际的远方也终于透出橙红色的霞光。
  放了行李,我迫不及待地前往新加坡国立大学(NUS),小龙早已在地铁站等候,我们搭乘上校园巴士,一路颠簸着爬坡而上。路边的停车点放着整排的哈啰单车,远处热闹的街角开着蜜雪冰城,当我们路过一块写着NUS大字的标示牌,就进入了校园区域。没有大门,也没有围栏,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宿舍区的楼房。穿着运动短袖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我们身旁掠过,满载着青春的活力飞向山下的道路。
  下车时天空终于放晴,清晨的金色阳光也逐渐明媚,走过高耸的透明穹顶,就是宿舍楼群的花园,路边的草丛灌木翠绿得仿佛要滴水,远处的树林深浅掩映,托起一片随风闪耀的碎金。纯白墙体的欧式建筑被连廊接通,步道旁红海盐色的大理石花坛上开着七彩的小花,半敞开式的食堂坐落在花园旁,正是早饭时间,我们点了一份新加坡传统的咖椰酱吐司(Kaya Toast),坐在桌前。
  头顶的风扇吹着热风,成群结队的黑色小鸟绕着柱子乱飞,叽叽喳喳地叫着,又落在我们的身边,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们,并不凑近打扰。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鸟儿也不害怕,就好像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,转过脑袋往旁边蹦了两步,专心地啄起了桌上的面包屑。

  简单休整了一会儿,我们和小周会合,参观NUS的校园。整个校园错落在山间,不像是学校,倒是更像景区。各具特色的学校建筑包围在葱郁的树海中,每一栋都有精心设计的结构风格,以及醒目明亮的色彩搭配,又丝毫不与周围的自然显得冲突。

  圆弧形的教学楼环抱着楼栋间的树林,一眼望去,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,有的树冠是发亮的嫩绿,像是刚在雨中抽出的新芽,有的叶片则是厚重的墨绿,饱满得仿佛能挤出汁来。各种热带树木竞相生长,圆形的、心形的或是羽状的树叶摩挲在一起,勾勒出一片层次分明,又笔触细腻的彩绘。
  我们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,宽敞的步道足够容纳下课时拥挤的人流,蜿蜒流线的设计摆脱了教学空间一眼望到头的刻板,让我不知道一个转弯之后,还会有怎样的惊喜。果不其然,走廊交汇的中心,竟然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食堂,面积不大,挑高却很足。柔和的白光从头顶的圆形大灯洒下,照亮了下方的木质桌椅,桌面清爽干净,没有磨损的痕迹或是食物的油光,连木纹里的漆都色彩饱满,就像才刚刚刷过一样。几根欧式立柱支撑在食堂中心,分隔了就餐区和走道,又将视线自然地导向了食堂的窗口。虽然是假期,从我们身边穿行的学生倒是不少,他们或背着书包面带微笑,或三五成群轻声交谈,踏着轻快的步伐,迈向下一个目的地。


  恍然之间我几乎忘记这里是一所学校,我依靠在走廊的护栏上,脚边是瀑布般垂落的绿萝,放眼绿意仿佛徜徉于热带海岛的度假村,另一侧是一尘不染的楼道桌椅,现代风格的崭新设施简约清爽,自幼以来只在宣传片里见过的场景,如今竟然置身其中。
  教学楼高低相连,小路曲径通幽,走着走着,一转眼发现脚下的5层竟然连接着山上另一栋楼的2层,一路上千回百转,却增添了几分探索的趣味。行走在这座巨大的立体迷宫中,一步一景,每一段都是不同的风格。有时树冠茂密,几乎遮住整个视野,走过一个转角,又是居高临下,豁然开朗。不时还有通往中庭的出口,一不小心就会走入一片精心栽培的小花园。
  离开了庞大的教学楼建筑群,穿过狭窄的马路,不远处是小周所在的宿舍区。快速行驶的车辆总会在人行横道前减速,我们在路边等待,司机却慢慢在白线前停下,微笑着挥挥手示意我们通过,每一处都是如此和谐美好。
  不同的宿舍区各有独特的风格,走进Eusoff Hall宿舍区,红砖和米色混凝土的建筑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的重心,构成建筑主体的红砖是老式的风格,微微有些粗糙,在阴沉的灰云下,却泛着柔和的暖意。草坪在建筑之间铺开,风一过,就荡起浅浅的波纹,直漾到红砖的脚下。清亮的色系中和了砖红的视觉重量,把英伦建筑风和现代热带建筑群设计完美结合。软木的栈道连接起坐落山丘间的楼栋,不像石砖一样坚硬,踩上去微微带着弹性,让人忍不住想放慢脚步。走廊上还有十分便捷的饮水机,和其他设施一样如同刚刚建好一样,流出的水清澈、冰爽,在微微湿热的气温下仿佛一股清流滑过喉咙。

  我们继续乘坐校园巴士游览学校的小商圈(University Town),不论是餐饮区或是其他资源中心,都各具特色。有宽敞碧绿的草坪,流线型的落地玻璃,每一处都有建筑设计的惊喜。
  虽然正值假期,没有机会旁听这里的课程,但走在校园的角角落落,我已丝毫不怀疑这里为什么被誉为亚洲第一的高校。当学生为知识的高塔添砖加瓦时,学校也在为学生回报以舒适安心的环境。我走过无数裸露着电线、连灯光都没有的楼道;四人一间、连起身都会撞到桌椅的宿舍;餐桌嘎吱作响、胶皮黏腻的食堂,却终于在这里真切地体会到了人文关怀与校园的活力。在这里,我没有看见得过且过的油滑,亦无学海疲惫的迟滞,这才是校园里令人神往的风貌。

  不知不觉我们就走出了校园,吃了点快餐,就来到了滨海湾花园,空中的乌云还没有散去,却丝毫不减满眼的青绿。走出地铁站,最醒目的建筑就是高耸的滨海湾金沙酒店,三座高耸入云的大楼,优雅地排列在不远处,落地玻璃构成的外墙透亮反光,流线形的楼身设计优雅迷人,无论是远观或是细节,无不尽显极致的高端奢华。而它最为地标性的,是三座楼顶上的超大平台,如同一艘乘风破浪的航船,向着日出的方向高扬着船头。船上有着世界上最有名的无边泳池,泳池的水面一直延伸向平台的边际,透明的玻璃之外,就是令人头晕目眩的百米高空。在天际之上遥望日出日落,万千繁华灯火只在脚下。即使我们远远眺望,也能看见那里迎风飘扬的椰枣树,掩映着缤纷的花园。

  沿着道路前行,就到了海边。原想欣赏阳光沙滩与蓝绿透亮的大海,可实际上,这里没有一望无边的海平面,也看不见视线尽头的天际线:五颜六色的货轮行驶在近岸的海上,有不少都堆叠着比船身还高的巨型货箱,还有的延展着四五只细长的机械吊臂。它们像鱼群一样挤满了整片海域,只勉强留下彼此的安全间距。他们一艘接着一艘,如同流水线上的工件一样行驶着,一眼望不到边。
  想起飞机降落前我所见的海面,货船的航灯将海面的黑暗撕裂,金黄色的光点铺满了整个海面,一时间不知道是星空倒映在海面,还是货船就是海里的星空。

  乌云短暂地飘向南方,露出一碧如洗的蓝天,可还没多走几步,又是一座深灰色的云墙逐渐从北方的海上缓缓涌来,在如山的厚重中,吞吐着白色的电光。一丝清凉的触感落在鼻尖,我们加快速度,总算在瓢泼的大雨降临之前,进入了花园旁的连廊。
  温室的花园里,生长着世界各地的植物,这一片是肥嫩饱满的多肉植物区,那一片是来自非洲的面包树,再向远处走走,还有好几盆长势喜人的薄荷,“不小心”用手捻了捻翠绿的叶子,果然清凉的气息穿过鼻腔直冲脑门儿。整个场馆的最中间,是应着中国春节而设立的牡丹花展,大红灯笼挂在高高的拱门上,红色与紫色交错的花丛中奔跑着金黄色的骏马,场管里的确充满了喜庆的氛围,只可惜在我看来,过分多样的色彩杂乱摆布,让游客置于色彩的湍流之中,毫无主次之分,只剩喧宾夺主,没有峰回路转的惊艳,只有乱花渐欲迷人眼。

(大致可以从照片感受到这种带着迷乱的花开富贵)
  幸亏,隔壁的云雾林没有让我失望。一走进入口,便是一道白练般的飞瀑从天而降,在水面上激起漫天的白雾和轰鸣。抬头望向瀑布的源头,便是面前这座不下七层楼高的小山。山石的表面爬满了各种热带植物,莲状的凤梨叶承托着粉色的宝莲灯花蕊,鹤蕊花的紫色小穗从秋海棠的心形叶片间探出脑袋,山间突出的岩壁上,还顽强地生长着刺葵和棕榈的树苗。
  山的内里则被完全挖空,几道凌空飞悬的金属栈道从山洞里延伸,上下盘旋几圈之后,再重新归入山中。到了整点,还有云雾效果表演。浓厚的白色水雾在空中飘散,让远处的景色若隐若现,山与路都掩映在朦胧之中,只有栈道两侧橙黄色的灯带清晰透亮,瓢泼的大雨落在温室的穹顶,顺着透明的玻璃流淌成白色的水瀑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在这片天幕下,一切都如同电影中的场景一般梦幻。



  夜色不知不觉间降临,整个花园点亮灯彩,又多了几分春节的气息,我们沿着彩灯环绕的拱门,穿过人声鼎沸的小吃街,来到擎天巨树的脚下,它们分散排布,每一棵都有十几层楼的高度,还有空中栈道相互连接。虽然是人造的钢铁建筑,它的树枝与树冠却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,每一处树梢,都是一片小小的热带花园,上面的彩灯随着音乐的节奏闪着光。

一旁的大草坪上搭着舞台,新加坡每年的“春到河畔”(迷你春晚)就在这里上演。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把我们领向观众席,伸出手引导就座,还给每位观众都发放了一个小袋子,我十分欣喜,来看节目还有伴手礼。两位年轻的主持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了舞台中央,男生穿着大红色的礼服,女生穿着碎花的长裙,开始开幕致辞。我们趁着间隙,低头端详手中的塑料包装,不好,是...雨衣?
  淅淅沥沥的冷雨落了下来,没有丝毫预兆,更没有给我们反应的时间。我丢下沉重的背包,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展开雨衣,塑料薄膜时而被雨水粘合在一起,时而找不到缺口,等到终于分清头尾,身上也已经湿了一半。我们三人还算手脚麻利,其他的许多观众可就没那么幸运,还没把雨衣抖开,只能披头散发地摸索。
  “虽然雨下得很大,可是大家的热情丝毫不减,我们说‘遇水则发’,在这场演出降下的雨,可真是祥瑞......”
  观众成批地四散逃跑,有的胡乱顶着雨衣,在座椅间边走边跨,有的把雨衣胡乱揉成一团,打着伞低头向外逃窜。在这番混乱不堪的场景,搭配上舞台喜庆热闹的伴奏,属实有种欢愉的乐趣。台上的歌手丝毫不受打扰,随着音乐节奏开始演唱。

  男生歌手开嗓不出三个小节,我和精通音乐的小周相视一笑:
  “好像不太有必要继续听了?”“这个结束就走!”
  (小龙os:我还想听马上的领导人讲话啊喂!)
  于是第一天的行程就在这不期而遇的“发”中结束了,在去地铁站的路上,我们还恰好与讲话的国家领导人同行一段,和护送的安保走在一起,两旁的记者前赴后继,无数台摄像机对着我们闪着光,这下可有意思,是不是要上新闻了?

(金沙酒店的夜景,蓝紫色的灯光也很独特)

  第二天我们很晚才出门,尽管如此,门口的亚坤Kaya Toast早餐店依然挤满了人,点餐的队伍排成了三折叠,座位更是一桌难求,不过这里的口味也不负等待。
  两层薄薄的吐司烤得微脆,里面夹着厚厚的一层咖椰酱,一口咬下去,吐司口感饱满,浓郁的椰香在咀嚼中铺满整个舌面,甜而不腻。再打两个温泉蛋,蘸上金黄色半熟的浓厚蛋液,香味的叠加瞬间唤醒味蕾,浓郁美味。剩下的蛋白柔嫩爽滑,像喝蛋花汤一样滑过口腔,做一个清爽的结尾。亚坤的咖啡也让我念念不忘,有什么能比一杯冰美式更适合唤醒一个炎热的早晨呢?深度烘焙的咖啡豆激发出蕴藏的浓厚香气,去除了全部的酸涩,却又恰到好处的丝毫没有焦糊气息,仔细品尝,淡淡的柑橘果香在口中浸润,中和了基底的苦味,让整个咖啡富有香味层次的同时,又毫无酸或苦味的冲击。

  吃完早饭,我们漫步在老城区,不论走到哪里,道路都很窄:非机动车和行人共用一道,路边的排水沟不时裸露在外,路牙露出了混凝土里的砂砾,转弯处的边缘轻微塌陷,垃圾桶(虽然很干净)随意地摆放在骑楼步道的边缘,和我想象中的景象截然不同。工地无处不在,几乎每一条街都难以避免,有的将人行道挤成两人宽,自行车都难以通行,有的则霸道地横在马路中间,截断了导航指示的路线。行走在这里的大路上,实在很难说是一种欣赏和享受,只有进入相对独立的街区,才有一番独特的景色。
  红砖铺成的街区里,行人络绎不绝,印度教的寺庙坐落在写字楼脚下,屋顶上的彩色神像千姿百态,和写字楼洁白的墙面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冲击。而仅仅一墙之隔,就是佛教的观音寺,遥遥呼应着远处街角的基督教堂。路两边摆满了小摊,那般热闹的架势和当年的湖南路夜市有的一拼,整排整排的铁架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,配上中国风的爆炸图案促销标牌,吸引着往来行人的目光。喧闹与神圣、俗世与虔诚,汇聚在方圆不到百米的步行街上,却相互包容,和谐共生。

  我们参观了苏丹回教堂,又穿过了哈芝巷,两处的景色都非常不错,尤其是回教堂的金顶(回教堂就是我们说的清真寺,地区叫法不同),以大片碧绿的椰树叶作为取景框,别有一番风情。


  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的时间,我们便赴往行程的下一站。走出小印度的地铁站,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接管了这片区域,淡淡地弥漫在这里的空气中。
  我们顺着狭窄的步道前行,擦肩而过的是探出门面的成堆蔬菜,根须带着泥土的洋葱,混合着韭菜香的绿叶菜,还有形似生姜的香料。紧邻的门店摆满了花束,紫色的、粉红的、亮黄的花卉争奇斗艳,零散地摆放在堆了满地满墙的水桶和玻璃缸里,再往前是各种印度风情的小商品,金黄色调的小物件摆满了货架,满得仿佛随时都要溢出来,镶嵌的玻璃反光炫彩夺目,浓郁的香水味从打开的店门飘出,似乎是果香,却强烈到如同把浓缩橙汁抹进了鼻子。一路上,我敏感的鼻子难得地遭了点罪,菜市场的气味刚过去,飘散的花粉就贴上来,还没喘口气,香水的暴击又接踵而至,一路变换着风格,片刻不给停歇。
  尽管如此,作为一名老吃家,我心中只有激动和兴奋——这才是我心中正宗的印度风情嘛。我们找到一家评价极好的印度餐厅,满怀期待地打开菜单,琳琅满目的餐品名称包含着许多音译词,而这些,才是印度菜的精髓。奶油咖喱鸡,玛莎拉羊肉饭,烤喃,脆土豆球,每一道菜都是惊喜。


  脆土豆球作为前菜,薄脆的中空炸球里放满了香辣土豆,配上一红一绿两种酱汁,红汁红得像火,口味也有如灼燃,绿汁绿得像叶,酸甜味道清新爽口,一下就在炎热的午间打开了食欲。咖喱鸡裹满了拉丝的芝士,鸡肉柔嫩多汁,鲜味包裹着奶香,浓郁的咖喱油润咸香,每一份元素都恰到好处地组合,共赴舌尖上的盛会。玛莎拉的重口完全覆盖了羊肉的原味,说不明白的酸甜鲜辣汇成一股洪流,裹挟着无数香料的风味滚滚而来,那些记忆里或熟悉或陌生的味道,在刹那间汇聚在了时空此刻的焦点,在味蕾上绽放,或者说——爆破。
  幸福感满满,虽然并不适应这种超级重口的体验,但真的仿佛闯进了新世界,前所未有的感觉。我看着面前餐盘里的饭和咖喱,刹那间有了丢掉勺筷的冲动,想要伸出手,用印度最为传统的方式,狠狠地感受、搅拌,体验食物的触感。不过看看身边两位矜持用餐的伙伴,我还是放下了这种冲动,毕竟在咱们的文化环境里,这么做还是太惊世骇俗了。
  喝完了玛莎拉奶茶,我们继续踏上旅途,从地铁一出来,没走两步,就进入了植物园。我们又一次被热带植物包围,高大的绿色树冠遮天蔽日,黑毛红冠的大公鸡咯咯叫着满地乱走,在这里漫步,虽然能感受到不同的氛围,却没有“进入植物园区域”的明显分界。回想起前一天在校园观光,似乎也是这种漫天枝叶的景致。整个新加坡就是一个巨大的植物园,校园里、街道边、海滩上,椰树和棕榈争相生长,吊兰和巢蕨覆满墙壁,以至于独立设置的植物园,都失去了它的特色。
  没走多远,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前一秒还是淅沥点滴,下一秒已是白玉跳珠。来不及撑伞,我们一起跑进旁边的凉亭避雨,雨水已经把视野染成了蒙雾的灰白,汇成水流从亭檐落下,连成一条条细密的雨柱。两只漆黑的蝙蝠拍着翅膀冲了进来,小龙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盯着两只翻飞的黑影,我和小周迅速跳到两旁,抄起家伙准备驱赶,直到它们打闹一阵,终于在檐下安静休息,我也决定放过它们,同是躲雨,何苦为难。

  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,狂风猎猎作响,仿佛要将那满山的绿叶掀飞撕碎。在狂暴的自然面前,雨伞只是人类自作聪明的玩具,我们便决定在此小憩。(后来查看小红书,是一场东北方向的海上风暴,樟宜机场多架航班迫降邻国,我们很幸运只被波及一角)
  雨声很大,我和小周一人占领了亭子一侧,对着风暴高歌,有了白噪音的增厚,声音的质感格外好听,就在我们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中时(小龙:两个耳朵同时听两首歌),一个面相和蔼,带着鸭舌帽的外国大叔狼狈地跑进了亭子里,他的身上已经多半湿透,一个劲儿地喘着气。
  闲来无事,我们礼貌性地打了招呼之后,我注意到他的英语中几乎所有的爆破音(P、K、T)都发成了浊辅音(B、G、D),于是忽然来了兴趣。
  “Disculpa, pero estoy curioso, ¿De dónde es, España o Portugal?”(抱歉,我很好奇,您是西班牙或者葡萄牙人吗?)
  “No, no, soy de Alemania.”(不不,我来自德国)
  他听懂了我的西班牙语,并且同样用标准的西语回答了我。我大为吃惊,于是继续攀谈,我们几人改用英语聊起新加坡的行程,说到各自的生活,彼此的热情打开了话匣子,说到我们的家乡南京,他好奇地问起南京人对日本的看法,我们也试探德国人对小胡子的态度,明明是两个“超级火药桶”话题,却在友好的交流中,成为了相互了解文化的桥梁。
  不知不觉,风暴渐息,阳光从云层翻涌的间隙洒下金辉,我们愉快地相互道别,继续了各自的行程。
  从植物园离开时,已经是日落时分,我们来到乌节路,这里是新加坡的商业中心区,群鸟在雨后的街道敞开嗓子合唱着活力的歌,大屏幕的广告交织着七色的光,我们找到一家松发肉骨茶,继续体验新加坡的特色美食。
  虽然名字听来很特别,但实际上肉骨茶就是我们说的排骨汤,只不过调味极具特色:浓厚咸鲜的汤汁,在舌面荡漾开的瞬间,无比辛辣的胡椒紧随其后,将满口的鲜味跃升到惊人的境界。汤汁鲜美无比,我们一人多点了一碗米饭,就着排骨和汤,沾着香脆饱满的油条,吃得心满意足。
  巨量白胡椒和盐,适量生抽老抽耗油,少量枸杞红枣甘草生姜桂皮,再根据个人口味加几瓣蒜(炖煮时间短就再加蒜蓉酱),相信我的口味拆解,复刻出来绝对八九不离十,各位妈妈们可以尝试尝试(笑)。

  第三天一早,我们来到了圣淘沙岛,这里有纸醉金迷的名胜世界赌场,也有梦幻迷人的环球影城,余下的区域,就是大大小小的度假村组成的享乐之地。我们是拒绝境外赌博的守法青年,又对电影兴趣寥寥,于是坐着悠然行驶的游览车,直奔海边的沙滩。

  这里的沙并非饱满的金色,而是介于贝壳白和米黄之间的颜色,我脱下鞋袜,踩在沙滩上,脚下的触感却并非细沙的温暖柔和,而是普通海沙的粗粝坚实,我们沿着海岸一路向着游人更多的方向,我靠近海面,踩着水,清凉的浪花不时轻拍着我的小腿,润湿了脚下的沙粒,洗去了走过的足迹,凉爽的感觉十分舒服。沙滩的尽头是树木包围的步道,蜂鸟在花丛中品尝花蜜,一只小巧的鹊鸲落在雕塑上,对着我们展开歌喉。


  一路上的景色并非想象中优美,但饱满的色彩弥补了这一缺点。若望向无边的蓝海,满目尽是繁忙的货船,将大海的辽阔切成碎片,又为小岛的悠闲蒙上了一层仓促。若是看回岸上,狭窄的道路切分开粗糙的沙滩和茂密的雨林,没有宽阔悠然的空间,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被规划了明确的用途。但尽管如此,俱乐部的泳池蓝得像是剔透的宝石,楼顶的绿色枝叶呼应着晴空,就连每一次呼吸润湿的空气,都弥漫着饱满的色彩天光。


  回到入岛的港口,我们在大食堂(Food Republic)里享受着迟到的午餐,在烈日下步行穿过整个海岛,此时的空调房间格外令人享受。食堂设计成一片美食街区,每一个窗口的门头都是深色刷漆的原木,挂上中式牌匾,有的还做出阁楼的样式,插着红黄色的小旗,或是成串的灯笼。

  我们各自去窗口点了自己想吃的饭菜,这里许多小窗口都贴着米其林的标志,多得像批发来的一样,不知是真是假,但味道确实都意外地不错。我先点了一份海南鸡饭,米饭预先用鸡油和葱姜腌制,浸透了鲜美的香气,再搭配上一排口感清爽的白斩鸡,很是符合我的胃口,以至于一盘扫空,还觉得不满足,转头又点了一碗咖喱面,配上一盘娘惹风味炸鸡翅,几乎是风卷残云一般就吃完了。
  新加坡的饮食习惯跟偏向于迷你热量炸弹,他们十分接纳咖椰酱、咖喱、炸物这些食物,但分量却总是小得令人意外,比如精致的大盘子上放着两小块迷你吐司,或是只有巴掌大的一碗面。一旦在按份售卖的食堂用餐,就会对这一点感受得非常明显。
  下午,我们来到了牛车水(Chinatown,其实就是唐人街),一眼看见的,就是熟悉到觉得可爱的奶茶店,霸王茶姬、蜜雪冰城、茶百道......热门的品牌应有尽有,连配方都是原汁原味,可以直接在菜单上用中文找到我最喜欢的“伯牙绝弦”,也有大家最熟悉的冰鲜柠檬水。
  少冰微糖,是夏天的味道。

  听说这里最美的时刻是华灯初上,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屋檐,热闹的光亮照亮米黄色的圆拱骑楼,远处的珍珠坊亮起灯火,整片街区都是热闹温暖的色调。我们在附近的老巴刹开了个椰子,带着清新的果酸味,想要消磨些时间等到夜色降临。可热带的冬季并非我们这般昼短夜长,云层后的太阳迟迟不肯落山,而我们已经累得只想找个地方休息,便干脆果断些,早些结束了当日的行程。
  (承蒙二位照顾了,陪我日均25000+步数,数据来自小龙,换算到我和小周只会更多)

  同行的最后一日,我们一早就来到了国立博物馆参观,考虑到小周和小龙早已来过不止一次,特意选了大家都没听过的英语场次。我们的导览员是一位活泼的小姐姐,讲解很有活力,发音也十分清晰,但受限于场馆限制,没有小蜜蜂的扩音,对于首次参观的我而言,最大的感触是——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听力训练啊。
  博物馆的后门直通向福康宁公园,网红树洞下挤满了人,游客举着相机排着长队,从树洞一直延伸到地下隧道的门口。模特坐在楼梯扶手的边缘,随着摄影师的指示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姿势,时而撑着胳膊半躺在狭窄倾斜的护栏,时而把双腿悬空在楼梯外的高空,让人看着很是揪心。等到终于结束了拍摄,排在下一位的游客急忙提着长裙跑上旋转楼梯,找好角度坐下,重复着相同的流程。

  我们离开了树洞,走另一条路登上福康宁公园的小山,没有了小红书的刷屏引流,这里的人流反而稀少许多,大多是本地人在此散步休息。在山丘的高处,坐落着二战时期英军的作战指挥部原址,那场席卷亚欧大陆的血战,新加坡地势险要,也难逃残酷作战的命运。日军在此占领数年,留下烧杀抢掠的血债,而这片公园所在的区域,是反法西斯阵营抵抗日寇的最后据点。
  “我梦见一片焦土,一株破土而生的新蕊,它迎着朝阳绽放,向我低语呢喃,飞萤扑火,向死而生。”
  路两侧的石墙依然维持着当年的原状,深色的大理石带着破碎的边缘,那是战争与炮火的记忆。风雨的侵蚀为它们吻下岁月的印记,翠绿的草叶从罅隙的泥土中新生。
  重建的福康宁中心屹立在两侧的遗迹之间,玫红色的瓦片下,是雄壮气派的楼身,米色的墙体和白色的围栏。两侧的楼梯导向门口的大平台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小山,仿佛在说:在灰烬与废墟之上,我们终会重建起新的家园。
  不得不令人感叹,记住历史与伤痕的方式,远不仅是舔舐着伤口高喊着愤恨,更是在破碎的瓦砾上建起高楼,向过往的敌人展示着不可折辱的威严。

  在不远的市中心吃了午饭,我们漫步在城市的道路间,或许是更接近新城区,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工地,风貌清爽了不少。我们游览了圣安德鲁教堂,彩色玻璃映着白墙十分好看。又来到了福南商场的楼顶花园,我们俯瞰福康宁旧警署的彩色门窗,还有最高法院楼顶的“大飞碟”。


  我们来到了新加坡的地标鱼尾狮公园,鱼尾狮雕像从口中喷涌着水柱,高楼大厦在身后林立,那里是整个国家的金融核心,无可估量的金融风潮在那些落地玻璃背后汹涌流转。我们一路走过,看着无数品牌的豪车一辆接着一辆,进出着大楼的停车场。服务生优雅地打开车门,从里面走出西装革履的先生,或是身着华服的女士。他们妆容精致,眉眼间透着沉稳,踏着平稳的步子走进办公的大楼,运转着无数人遥望不可及的梦。

  天色渐晚,我们落座在一家泰国餐厅,继续探索异国的料理风情。开胃菜是特色的打抛肉,短时大火炒制的大块肉沫浸润了酱汁的香辣,既保留了猪肉本身的香气,又吸饱了料汁的咸鲜,美味可口。接着是酸甜口味的炸鱼,和番茄冬阴功海鲜汤,明明已经被辣到快要流泪,我却还是忍不住一勺接着一勺地舀着汤汁。酸甜辣混合的主基调加上少量香料的点缀,实在让人无法拒绝。一杯泰式奶茶,一杯香茅饮料,终于止住了舌尖愉悦的痛。

  走出餐厅,我们同行一程,回首告别,约好回国再见。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,在日落的方向,第一次望见了橙红色的霞光。多么美的地方,多么难忘的风景,而比起这些,更难能可贵的,是有两位好兄弟,在考试前的复习周,还和我“特种兵式”地游玩四个整天,尽管是他们早已走过的路和看过的风景,带上我时却依然热情满满,就好像初见一般。

  最后一日行程,吃完午饭,我来到南部山脊(Southern Ridge)徒步,风景很好,天很蓝,又在市区里漫步行走,这里的街道,大到往来的双层巴士,小到街边店铺的招牌,都充满了新鲜和趣味,直到夜幕将至,小龙说,送我去机场吧,我欣然答应。我们坐着地铁来到樟宜机场,直奔最负盛名的星耀樟宜大瀑布。火山口一般的天穹落下环形的水柱,在几盏主灯的映照下成为全场视觉的焦点。环抱着瀑布的,是高低错落的热带植物,黄色、红色和紫色的小灯从下方打上彩光,却没有照亮整片空间。雨林夜晚的静谧中,摇曳的色彩宛如梦幻。时间过得很快,机场的热闹在不知不觉中散去,水瀑的灯光秀也落下帷幕,我依依不舍地送小龙到地铁口,看着他穿过闸机,汇入忙碌的人海。



  ......
  什么?你问我上午干啥了?作为遵纪守法的新时代青年,我自然是在滨海湾...欣赏风景呀。不过如果实在好奇的话,我也有一位外国朋友,和我讲述过他在金沙娱乐城的经历:

  从滨海湾地铁站走出来,只要多走两步,没有人会错过金沙娱乐场的赌场,那富丽堂皇的门头,金色的“CASINO”字样,就算不认识英语,也能猜出它的背后是怎样的世界。
  顺着扶梯向下,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金碧辉煌,宽阔的道路两侧,排布着各种奢侈品商店。精致的高级手表斜放在展台上,银色的表带在灯光下熠熠生辉,轮转的指针跳动着机械的美。华丽的衣物镶着碎钻,绚丽的首饰不知是多少人半辈子的梦。厚重的纯金手镯诱惑着地位与财务的欲望,柜台上用天鹅绒托垫的手提包等待着被金主占有。
  先做一场纸醉金迷的大梦,然后就继续向前吧,赢了钱,这些都可以是你的。寄存了行李,登记了信息,便是那道关押着欲望和冲动的大门。
  “FOREIGNER ENTRY 外国人入口”

  圆形的赌场设计,果然如同网上所说,没有一条笔直的道路,无论走到哪里,都会有形式各异的赌桌等待你的入局。一楼的大堂是最热闹的,这里既有踌躇满志的年轻人,也有埋头抽烟的老赌客,整摞的百元大钞在荷官的面前一字排开,紫外灯扫过,轻盈的纸币落入盒中,圆形的筹码洒在桌前。
  他们不哭,不笑,没有胜利的战吼,亦无绝望的悲号,连嘴角的肌肉都死死克制,却无法伪装指尖的微微颤抖。骰子落下,铁钩优雅地划过,大多数的筹码落入荷官手中,而那些侥幸留存的,却数十倍地翻成了一座座欲望的山。没有人拿着筹码退出,只有更多的红色纸钞被铺展在桌上,落入赌局的深渊。
  走出这片压抑着疯狂的气氛,顺着扶梯来到二楼,这里有更多玩法丰富的机器。转盘,骰子,或是传统的老虎机游戏任意挑选。找一处落座吧,加入这场金钱的狂欢,看看一旁的老太太,短短一会儿已经往机器里塞了十几张纸币了,她急躁地拍着启动的按钮,尽管转盘早已开始旋转,她却像是着了魔一样地继续拍击着。这样能带来好运吗?没人知道,但当成千上万元落入无形的口袋时,有些迷信式的行为,也不难谅解了。
  要试试吗?从小的开始吧,一新币不痛不痒。不巧输了吗?没关系,再来,瞧,这不就连本带息地赚回来了嘛。可是尽管这样,连赢了五把,也只净赚了三新元呀?如果你的赌注不是一新元,而是.......
  当四十新元的本金亏损到九成,那是何等的心灰意冷,几经辗转,孤注一掷,手中仅剩的五新元竟又成倍地膨胀。最终你咬咬牙,离开了机器。刚刚的老太太已经不知去了那里,你知道自己的游戏也该结束了。你穿过老虎机的区域,看见激动的小伙屏幕上不断翻倍的数字,握紧了手中四十一新元的支票,在饮料机接了冰汽水,举杯一饮而尽。从食道贯穿的寒意让你清醒,深呼吸,朋友,该离开了。

  临停笔时,竟还有些不舍,新加坡给我留下许多难忘的印象,我们三人之间也有无数有趣的小细节。我多想将它们事无巨细,尽数记载,却限于文体篇幅,只能忍痛取舍。
  我不会忘记,在这里谦和有礼的人们,永远面带微笑,总是选择信任;还有干净整洁的城市建筑,它们各具特色,与自然和谐共生。
  最后再次感谢两位伙伴,以及一直远程提供帮助的家长们,每一次难忘的旅途,离不开与你们的同行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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